都说创伤不可触摸,我在舔舐那道令人痛不欲生的伤痕时,终于明白,嫁人,嫁的就是人,一个值得托付的人,而不是其他什么。

2000年1月8日,希尔顿大酒店那场豪华的婚礼,曾让21岁初为人妇的我,享尽风光。
奢侈的婚礼之后,“大奔”载着比我大整整20岁、已酩酊大醉的丈夫和我,驶向市郊那幢豪华别墅时,我恍然如梦。一年前,我还是他的司机,今日,已戏剧性地成了他太太。我明白,那是因为我的青春美貌,但这有什么错?我也向往奢华体面的生活啊
一年后,我有了女儿婷婷。这是丈夫的第二个孩子。
我不想再赘述婚后那段从甜蜜迅速变味为苦涩的生活。因为我的遭遇,与所有怨妇的命运没多大差异,而丈夫的作为,也与所有花心男人的行径无二。新鲜过去了,花朵不再芬芳馥郁了,腰包里鼓囊囊的金钱,蛊惑并支撑着一颗捕猎新欢的心。
外面沸沸扬扬的风声,从丈夫的行为中已有所证实。他回家愈来愈晚,常常是醉意醺醺倒头便睡,到后来,整夜不归已是家常便饭。我稍有微词,他便趁着醉意瞪起眼睛:“你现在的好日子是天上掉下来的?一天累下来,各种应酬推得掉?喝酒打牌也是做生意,你懂吗?”
我确实拥有富裕的日子,我的光阴都在牌桌上虚度,同时听听其他怨妇发牢骚,骂男人,叹命运,没滋没味地挨了三年。唯一让我欣慰的是,女儿越发乖巧伶俐,天真可爱。嫁鸡随鸡吧!我对自己说。毕竟,孩子需要一个家。
但命运的逆转时刻提前来临。
2004年3月,丈夫从外地出差回来,分别已是一月有余了。我殷勤地为他张罗夜宵与洗浴,自己也香澡软褥地早早上床,丈夫却迷恋电视上那场英超赛事。在我几度提醒旅途劳顿该休息了,他才不太情愿地上床。我赶忙要去关了电视,他却皱皱眉头阻止我,在我的主动中,他迟迟疑疑地开始……我闭着眼睛,因为害怕看到他漫不经心的冷漠,更怕眼前会幻化出另一个女人的风骚模样。
“好球!”突然爆发的一声大喝,将我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猝然惊醒,猛地睁开眼,只见丈夫在我身上机械地动作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,嘴里还在为刚才进的那个球兴奋地嘟嘟哝哝:“太棒了,太棒啦!”
热血倏忽冲上脑门,我愤怒得全身发抖,一把推开那沉重肥胖的躯壳,朝那张惊愕得变形的脸,狠狠赏了一个耳光。
离婚了。
从民政局回来的路上,司机郑文东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,低低地宽慰着:“姐,也好,长痛不如短痛!”这个一再称我姐,比我小一岁的东北同乡,对我一直体贴关心。他的这句话,让我伤痛的心充满温暖。
离婚后,我与婷婷搬到了以我的青春为代价的那套二手房。母女俩在这个伤心的都市,如断翅的鸟儿总算有个栖息的巢儿。那段时间,我什么也不想干,也不愿与人交往,我想让我疲惫的身心好好歇息。
郑文东经常来看看我们母女俩。婷婷很喜欢他,只要他一到家里来,那就是孩子的节日。他会编一大堆童话故事,两只耳朵会像驴一样扑扇,会用手指在灯光的投映中边唱边演“皮影戏”,耍小魔术让火柴棍儿跳舞,还心甘情愿地让女儿骑在背上直嚷嚷“我骑大马啰!”
一天深夜,婷婷突然发起高烧来,我急得团团转。在这个数百万人口的大都市,我第一个想到就是郑文东。虽然婷婷有父亲,但我从离婚以后从未与他有过任何接触,包括电话。有两次,前夫要看女儿,都是郑文东送去的。
郑文东匆匆赶来,抱起孩子便走。在医院,我守着孩子输液,文东却不见了。一会儿,我的手机响了,竟是前夫,口气淡淡地问:“婷婷怎么啦?要不要我过来?”电话里,夹杂着音乐声,还有女孩子的笑声。我没好气,啪地关了手机。一定是小郑告诉他,多管闲事!等郑文东进到病房,我生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小郑,你对你老板还是很忠诚的嘛!”
郑文东脸红了一下,但随即很镇定地说:“姐,这是你的不对!说句心里话,孩子是无辜的,即使家庭破碎了,婷婷也应该有完整的母爱和父爱。何况她才3岁呢!我这样做,你以为是在拍老板的马屁吗?”
我无言以对。
三个月后,中午,郑文东从楼下打电话上来,说南山公园里正在搞幼儿舞蹈汇演,让我带婷婷去看看。我正纳闷文东已有10多天没打照面,也没个电话呢。我带着孩子下楼去,却怔住了——他怎么开的是出租车? 。
在车上,我忍不住询问:“是不是他炒了你的鱿鱼?”
文东冷冷一笑:“他配么?是我炒了他!”
在我再三追问下,他才淡淡地道出实情。10多天前的深夜,他去一家宾馆接前夫。出来时,前夫带了一个年轻女孩,上得车来,大大咧咧地对郑文东介绍:“小郑,这是新来的邱秘书,以后你就归她调度啦!”言罢,醉醺醺地当着小郑在车里和那女孩厮搂亲热……在快到别墅的转弯处,郑文东突然猛一打方向盘,“大奔”轰然一声撞上路旁的广告牌水泥柱,后面那对正腻乎着的“狗男女”猝然撞上前座,疼得哇哇乱叫,而那辆豪华“大奔”整个前部也瞬间变得龇牙咧嘴。心疼的前夫顾不了额上的痛,大叫:“我的车!”郑文东缓缓地从车里出来,冷冷地丢下一句:“我去找维修工!”扬长而去,就那样自炒了鱿鱼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我又气又急,要知道,一个农村出来的普通的复员兵,能在城里找着这样一份待遇不菲的好工作,那可是太难太难
“跟那种人当狗腿子,挣的钱,脏!”
我轻轻叹息一声,眼睛有些发潮。

